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青山村,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阳光从西南方向照过来,把村口那座桥上的石墩照得发白。桥上没有人,那几个每天坐在石墩上晒太阳的老人今天不在。
王浩远远看去,靠近自家的方向路边停满了车,已经没位置了,他把车停在桥头,下了车。
他沿着村路往里走。路两边的人家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开着门的院子里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水龙头旁边洗菜,有人在择韭菜。看到他走过来,那些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个正在洗菜的大婶手里的菜叶子掉在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她没有去捡,眼睛直直地看着王浩。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片上方看着王浩,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问他。
自家门外路边停了好几辆黑色轿车,院门敞开着,院子里也停着几辆车,张晨开回来的那辆宾利,李思琪的保时捷,还有两辆黑色的商务车。院墙上搭着黑色的帷幔,挽联的白纸在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晨从堂屋里出来,穿了一身黑,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看着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一夜老了几年。他看到王浩的那一刻,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李思琪站在堂屋的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眶是红彤彤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她看着王浩走进来,没有说话。
灵堂设在堂屋里。两张遗像并排立在桌子上,黑色相框,白色衬底。父亲那张是几年前拍的,脸比现在圆一些,笑得很憨厚,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很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母亲那张是去年过年时照的,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卷,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含蓄而温暖。王浩在灵堂前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传来一声闷响。
大伯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手抬起来想拍他的肩膀又停在了半空中。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他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浩浩,你爸妈的后事,大伯来操办。你好好休息,不用操心。”大伯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王浩没有看他。“大伯,我亲自来。我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王浩在灵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闷,闷得人的心口一揪一揪的。头磕完,他没有起来。他从下午跪到傍晚,从傍晚跪到天黑。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月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母亲的遗像上,她的嘴角在月光中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还在笑着对儿子说“浩浩,妈没事”。
张晨端了一碗面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浩子,你吃口东西。”王浩没接。
李思琪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把一碗红糖水递到他面前,手在微微发抖。
“王浩,你喝一口。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王浩接过碗,嘴唇贴着碗沿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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