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的深夜,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子烂橘子和过期火药混合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家电器商店对面的水塔顶上,身子缩成一个看上去就很费腰的弧度。
他把红蓝色面罩拽下来,随手塞进战衣胸口的夹层里,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僵的少年脸蛋。
昨天在码头打得挺热闹,过了一天了,身上还到处酸疼。
但此刻陈默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困。
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疲惫,大脑皮层正在玩命蹦迪试图冲破头盖骨去跟周公约个饭。
有啥招。
他都累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指望着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蝙蝠侠出来巡逻的时候把他的活也一起干了吗?
布鲁斯今天能站起来走路都算他自制力强大了。
凑活巡吧。
陈默盯着橱窗里那十几台电视机。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有的还跳着雪花点,有的色彩失真得像在播恐怖片,但此时都统一播放着哥谭4频道的夜间新闻。
女主播一头金发被发胶固定得像头盔,正用那种仿佛家里刚办完丧事般的沉重语气播报着。
“昨晚凌晨一点,码头区发生大规模帮派武装冲突,多处仓库遭遇结构性损毁。今日警方公布了冲突细节及涉案人员名单。”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
陈默眯起眼睛。
焦黑的巷道里,一排集装箱倒得整整齐齐,像被推倒的巨大多米诺骨牌。
画面里戈登局长正黑着脸在隔离带后面指挥鉴证人员,地上的弹壳密密麻麻,多得能让收废品的当场发财。
陈默揉了揉自己还贴着蛛丝的手腕,嘀咕了一句:“这清理费得算谁的。”
镜头一转,GCPD媒体发言人出现在警局门口,那哥们儿被长短不一的麦克风怼得差点窒息。
“请问这次冲突是否意味着哥谭治安已经彻底失控?”一名记者扯着脖子喊,“蝙蝠侠是否再次越权执法?还有那个新出现的红蓝色义警,警方对他持什么态度?”
发言人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对着镜头义正辞严:“GCPD不鼓励市民以任何非法手段干预执法。码头区的伤亡与财产损失,部分责任应由那些拒绝配合、擅自行动的蒙面人承担。”
陈默蹲在水塔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逻辑挺有哥谭特色,合着他昨天把端着冲锋枪的暴徒捆成蚕蛹,还得顺便给被砸坏的集装箱赔个漆面钱?
“想p吃呢。”他对电视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水塔上蹲着只鸽子,歪头看了他一眼,咕咕叫了一声。
陈默指着屏幕对鸽子说:“你看,这就是你生活的城市。你同意他们说的吗?”鸽子飞走了。
新闻画面重新回到演播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让人想往他脸上来一拳的评论员坐到主播对面,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很有煽动性:守护者还是威胁?
“珍品精阅要明确一点。”评论员敲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一个穿着紧身衣、把自己装扮成蝙蝠的男人,在没有任何法律授权的情况下,凭什么在珍品精阅的城市里动用暴力?哥谭市民的安全,不能依赖一个同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蒙面暴徒。”
电视上配了一张蝙蝠侠蹲在滴水兽上的侧影照片,模糊得像是个巨大的黑色大扑棱蛾子。
“你别说,这照片拍得还挺有氛围感,”他对着已经飞走的鸽子留下的空位说,“就是角度不太行。应该从下往上拍,显得腿长。”
可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
一张便利店监控录像的截图出现在大屏幕上,陈默倒挂在路灯上,手里正拎着一柄刚从劫匪手里抢过来的冲锋枪。
虽然像素渣得像在打马赛克,但那身红蓝色紧身衣确实挺扎眼。
“至于这个自称‘友好邻居’的蜘蛛侠。”评论员冷笑一声,“不管是蝙蝠还是蜘蛛,蒙面本身就是对法律的不信任。珍品精阅提醒广大市民,夜间遇到类似装扮的非执法人员,请务必保持距离,立即报警,不要产生任何互动。”
陈默看着屏幕里自己被定格的“持枪剧照”,眼皮跳了跳。
“那是缴获的!缴获!我不拿着难道等它掉地上走火崩了我的脚趾头吗!你见过哪个非法执法的还帮便利店把劫匪捆好了挂招牌上等警察来收?”
他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能量棒,牙根儿生疼。
这地方的人真没良心。
新闻继续播报,画面切到黑门监狱的入狱档案照。
那个被称作“杀手鳄”的韦伦·琼斯正对着镜头展示他那口能直接咬断钢筋的牙齿。
只不过档案照右下角还贴心地配了一张现场抓捕图,杀手鳄被蛛丝缠成巨大白色蚕蛹,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无力地抽搐。
报道提到监狱内部昨日发生短暂骚乱,狱方否认与帮派冲突有关,称“事态已得到控制”。
陈默看着那张抓捕图,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这哥们儿的入狱造型是他亲手设计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这张拍得比刚才那张好,”陈默对刚飞回来又落在水塔边缘的鸽子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吗?光影构图都比那张路灯的好。”
鸽子没有发表意见。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新闻突然插播一条大都会的消息。
画面很抖,像是路人用手机拍的。
阳光灿烂的大都会街道上,一辆失控校车发了疯似的冲向人群。然后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没用蛛丝,没用蝙蝠镖,就那么平平淡淡伸出两只手,像接皮球一样直接把几吨重的校车举了起来。
阳光照在胸口的巨大“S”标志上,闪得陈默眼睛疼。
“超人……”
陈默盯着屏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徒手举校车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人家那是开了挂的自动驾驶,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手动挡,四吨的极限拉力还得靠蛛丝配合。那个举校车的,大概连热身都不用。
统子,点你呢统子,给点加强啊。
大都会警方发言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语气里带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迷茫:“珍品精阅正在评估这位义警的危险性,目前不鼓励市民擅自接触。”
陈默听完这句,挑了挑眉。“听见没?”
他又开始对鸽子说话了,“别的城市也不鼓励互动。看来不是哥谭特产。”鸽子歪了歪头。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至少他不怕被告。”
新闻最后报了一条韦恩集团的消息。布鲁斯·韦恩联合哥谭公立医院设立专项医疗基金,为在冲突中受伤的平民提供免费医疗援助,院方表示已有七名平民顺利完成手术。
陈默敲了敲水塔的铁栏杆。
昨天在码头和蝙蝠侠并肩作战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现在看着这条新闻,感觉自己对布鲁斯·韦恩这个人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那辆蝙蝠车的副驾驶座椅还硌在他脊椎骨上。
陈默拉住横杆,重新带上面罩,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一样翻了下去。
夜巡还剩最后一条街。
五分钟后,陈默从一条阴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那身显眼的战衣,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兜帽衫和一条满是褶皱的牛仔裤。
面罩和战衣被塞进破旧帆布包里,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他摸了摸兜,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纸钞和几个冰凉的硬币。
穷,这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脊梁骨上。
巷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默走进去,收银台后面坐着个黑人小哥,耳朵里塞着耳机,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
他轻车熟路走到冰柜前,拿了一个包装最简陋的火腿芝士三明治,把三明治放到柜台上,又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美元。“加热一下。”
黑人小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陈默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把兜帽拉起来,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收银台旁边那排口香糖的包装成分表。
小哥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三明治撕开个口子扔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特别响。
陈默靠在柜台边,眼睛盯着昏暗转动的玻璃盘,脑子已经开始算账了。
狗粮快见底了,那个捡回来的幼犬布鲁斯虽然个头不大,胃口却好得离谱。
缝纫机上次缝战衣时断了个零件,得去跳蚤市场淘换,或者夜巡的时候留意一下,能不能捡到合适的。
最要命的是下一话画稿还没交,没稿子就没稿费,没稿费就得饿肚子。
这日子过得...
这破地方的贫困补助都给谁了?
“叮。”微波炉响了。小哥把热气腾腾的三明治推过来,陈默接过,手心感受到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台阶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芝士化开了,虽然一股子廉价的塑料味,但在这种凌晨时分的哥谭街头,这就是人间美味。
他一边嚼着,一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楼影。
陈默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投进路边垃圾桶里。
得赶紧回去画稿子了,不然明天连这种塑料味的三明治都吃不上。
他紧了紧背后的帆布包,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和机油痕迹的牛仔裤,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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